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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内斗升级”的宝宝树:门口专人把守、巡逻

宝宝树的巅峰定格在2018年上市时,事情是在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?

CFO被突然免职后,母婴社区电商平台宝宝树“内斗事件”愈演愈烈。

4月19日,“高管被曝免职后持长剑闯办公室”登上热搜。有消息称,宝宝树CFO徐翀被免职后,拒不交接,手持长剑强行攻入自己的办公室,将自己锁在办公室里整整3天。

事实上,在这之前,宝宝树就一直处在风口浪尖。从公司CFO徐翀被公告免除首席财务官职务,到徐翀实名举报包括宝宝树在内的多家复星系上市公司利用“结构单”扩大IPO发行规模,涉嫌构成虚假上市,再到宝宝树发《补充公告》指徐翀不合理地暂停支付员工工资,过去10天里,宝宝树的“内斗”事件持续升级。

《中国企业家》就上述问题及事件进展向宝宝树创始人、联席董事长王怀南和宝宝树相关人士求证,截至发稿,暂未获回应。王怀南表示以宝宝树公告为准。

面对甚嚣尘上的舆论,4月20日晚,宝宝树发布声明:“留意到某些人员通过网络发表不负责任的言辞。对该类歪曲事实的言论,公司保持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。”具体何种言论属于“歪曲事实”,这份声明并没有指明。4月21日、22日,王怀南两次转发该声明,并配文:“洛阳亲友如相问,一片冰心在玉壶。”

4月19日,位于北京东三环百环大厦门口寂静——今年年后宝宝树将总部从东三环的博瑞大厦搬到了这里,处在舆论中心的宝宝树似乎并未受到影响,公司人来人往、进进出出,透过玻璃墙,内部一派繁忙。不过,门口有两位安保人员专门把守,楼层也有人巡逻。见到陌生面孔,他们神情戒备。《中国企业家》前往大厦其他楼层,其他公司门口并未见到安保人员。

百环大厦楼下。摄影:张文静百环大厦楼下。摄影:张文静

宝宝树内部人士告诉《中国企业家》,公司在正常经营,近日正在上海举办一场大型线下活动。

被指涉嫌虚假上市

4月11日,宝宝树毫无预兆的一则公告,拉开了此次“内斗”事件的大幕。

公告称,徐翀被免除董事职务,不再担任执行董事,也不再担任首席财务官,即时生效。同时被免职的还有马烈,不再担任宝宝树集团联席公司秘书。免职原因是,“本公司对徐先生的表现并不满意。”

就在免职公告发出当天,徐翀收到了书面通知,落款日期就是4月11日。一切都很突然,连徐翀自己也没想到。

公开资料显示,徐翀今年48岁,毕业于南京大学,自2014年开始担任宝宝树执行董事、CFO等职务,至今近9年时间里,期间宝宝树获多轮融资,并于2018年在港交所上市。

据财新报道,徐翀得知自己被免职的消息非常突然,因此一直将自己反锁在办公室内,拒绝交出公司财务章、支票簿,也拒绝更改银行授权签字人权限,不进行任何交接。

此事后,徐翀跟宝宝树、股东方彻底撕破了脸。被免职后,徐翀向媒体举报,包括宝宝树在内的多家复星系上市公司采取“结构单”方式扩大IPO发行规模,涉嫌构成虚假上市。引发舆论哗然。

据报道,截至4月13日中午,宝宝树董事会仍在和徐翀进行商议谈判。

徐翀称,2018年宝宝树上市过程中,由于融资订单认购不足,复星委派非执行董事陈启宇、王长颖,宝宝树董事长王怀南等主要董事决议,采取“结构单”方式扩大IPO发行规模。

具体做法是,公司与一家名为“尚乘环球市场有限公司”的投资机构约定,后者以7000万美元认购公司上市发行订单,公司承诺于上市发行当天,以委托理财形式向后者“归还”全部7000万美元募集基金。

2018年11月27日,内地母婴在线社区平台宝宝树集团在香港交易所主板挂牌。图为集团主席兼执行董事王怀南、执行董事徐翀(右) 出席挂牌仪式。来源:谭达明(香港分社)/中新社/视觉中国2018年11月27日,内地母婴在线社区平台宝宝树集团在香港交易所主板挂牌。图为集团主席兼执行董事王怀南、执行董事徐翀(右) 出席挂牌仪式。来源:谭达明(香港分社)/中新社/视觉中国

除宝宝树外,徐翀认为复星旗下的复星旅文、复宏汉霖也存在利用“结构单”扩大IPO发行规模的情形,并称有充分确凿证据,希望引起香港证监会、联交所等机构关注。

4月17日,宝宝树再发公告,解释对徐翀表现不满的原因,“(徐翀)在公司资金充足的情况下,不合理地暂停支付员工工资,并在本年度期间拒绝及时批准多家供应商的应付款项。”4月初,有用户曾在社交平台反映,宝宝树拖欠员工3月份工资。

据《每日经济新闻》报道,目前宝宝树与徐翀已在正常交接,此前一些合同盖章等工作无法正常推进,这周起所有流程都正常进行。宝宝树也在声明中强调,目前经营管理一切正常,所有商务活动有序开展。

创始人淡出后创业卖鞋

徐翀的实名举报,矛头直指复星集团。徐翀、马烈被免职后,接替者分别为高晓光和汤亦敏,二者均被认为是股东“复星系”高管。

2020年9月开始,高晓光担任舍得酒业财务负责人;2021年10月起任豫园股份副首席财务官兼产业运营财务管控中心联席总经理;2023年1月至2023年3月,担任汉辰表业集团首席财务官兼财务资金中心总经理。这三家公司均为复星系旗下公司。

汤亦敏于2020年11月进入复星系,先后在复星旅游文化集团、复星国际担任董秘办合规执行总经理,负责上市公司公司治理、信息披露及监管合规等事务。

事实上,宝宝树高层内部一直暗流涌动,与大股东复星系关系微妙。

2016年,宝宝树完成由复星国际集团领投的30亿元融资,并宣布与复星国际集团旗下医疗健康、金融保险共同整合资源,构建家庭生态版图。

复星国际董事长郭广昌提及这次投资时说,虽然那时候感觉它的估值并不低,但作为复星构建年轻家庭幸福生态的重要组成,在我们讨论很久后,咬咬牙就投资了。

2018年11月,宝宝树在港交所上市。郭广昌特别发文祝贺,对宝宝树团队也不吝赞扬,称王怀南和宝宝树团队给了复星一个个惊喜,宝宝树在复星生态中的作用也越来越显著。王怀南则以“知己”相称,回报这份认可。

事情在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呢?上市不到一年,宝宝树市值蒸发了七成,聚美优品、滨江集团先后退出股东名单。2019年9月,宝宝树接连传出大规模裁员30%,创始人王怀南套现出走的消息。据界面新闻报道,复星国际向宝宝树“空降”了一批高管,尽管还未对外披露,实际上王怀南已经淡出管理团队。

外界可看到的是,复星国际仍在不断加持宝宝树。2019年10月,宝宝树联合创始人邵亦波将2000万股宝宝树集团股票转让给复星国际,由此复星国际以24.67%的持股比例超越王怀南,成为宝宝树第一大股东。

到了2020年3月,宝宝树原业务高管团队已几乎全部离职。但王怀南数次辟谣,“在宝宝树还需要我的时候,我不会离开宝宝树。”

如今,王怀南仍然任宝宝树集团联席董事长,但朋友圈除了转发的最新声明,已看不到任何宝宝树的痕迹。去年开始,他高调宣传米茶公社和响午品牌,称布局银发经济,推出老年鞋产品。他现在全身心投入二次创业中。

在接受媒体采访时,王怀南隐约透露了宝宝树上市后的经历。2019年,宝宝树上市没多久,王怀南的父亲患了癌症,他花了很多时间陪伴父亲。从宝宝树淡出一段时间后,王怀南决定二次创业。

他把新公司安在宝宝树原总部所在的博瑞大厦,在四楼,办公室面积不大。再次创业,他从管理一家大公司变成一家体量很小的创业公司。他花了半年时间调整心态上的落差,习惯了新的节奏。

现在代表宝宝树对外亮相、发声的,变成了复星国际全球合伙人、宝宝树董事会联席主席高敏,他是复星国际的“老人”。

从资本宠儿到风暴中心

作为“互联网母婴第一股”,宝宝树曾经是明星企业,上市前获9轮融资,陆续拿到了经纬中国、好未来、聚美优品等投资方的47亿元融资。2018年获得阿里战略投资后,宝宝树估值一度高达140亿元。

它的巅峰定格在上市那年。2018年,宝宝树实现营收7.6亿元,净利润5.26亿元。次年开始,宝宝树业绩“大变脸”,之后连年亏损。

财报显示,2019年至2022年,宝宝树营收分别为3.57亿元、2.12亿元、2.82亿元、3.15亿元,归母净利润分别为-4.94亿元、-4.7亿元、-3.87亿元和-4.68亿元。上市四年,宝宝树亏损18亿元。

宝宝树股价也随之大跌。2018年上市首日,宝宝树股价收盘价6.87港元/股。而截至2023年4月21日收盘,宝宝树股价已跌至0.3港元/股,市值不足5亿港元。

据报道,此前,疑为徐翀写的一篇“反思长文”在社交平台流传。文章称,步入“复星集团委派管理时代”后,宝宝树年均亏损4.6亿元,累计亏损近20亿。他认为,宝宝树今天的境况,和“复星系”委派管理层的不称职有关。不过该消息未得到宝宝树证实。

在业内人士看来,一方面出生率下滑,行业竞争激烈,内容社区变现是普遍难题;另一方面,宝宝树内部动荡确实给运营带来了挑战。

宝宝树早期探索电商反哺社区模式,收效甚微,而后改为依靠广告收入支撑。2022年,宝宝树广告业务营收2.34亿元,占总营收74.5%,去年同期占比更高达90.7%。

但广告商都追求大流量。随着小红书、抖音等平台的兴起,宝宝树逐年下滑的月活越来越难支撑起广告业务。财报显示,从2016年到2022年,宝宝树的平均月活用户从1.65亿降至7780万。

此外,多位业内人士指出,宝宝树是平台化布局,需要团队协同、高效运营,但内部动荡不安,势必让运营大打折扣。

已经淡出的王怀南仍然看好宝宝树和母婴行业。“我不认为母婴是前途渺茫的。今天宝宝树和整个母婴行业都处在一个转型期。在这样的阶段,创始人其实是不可或缺的。如果有一个灵魂人物,是能够开拓很多局面的。”在最近一次采访中,王怀南说。

文|《中国企业家》记者 张文静

编辑|米娜

头图来源|视觉中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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